为什么好人会遭遇坏事?

搜这个问题的人,通常心里有一个具体的人。可能是一位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、一个善良得让人心疼的朋友、一个还小的孩子;也可能就是自己——明明没做错什么,却被某件事撞上了。

"为什么好人会遭遇坏事"这个问题,严格说不是一个哲学题,是一个具体的疼。这一页要做的,是把基督教这个传统对这种疼的具体回答,讲清楚——而不是给一句口号。

先了解几个词

为了让没有背景的读者读起来更顺,先说几个会出现的词:

• 拿撒勒的耶稣 是公元一世纪生活在巴勒斯坦的一位犹太宗教教师。基督教的主张是:他同时也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神。他在公元 30 年左右被罗马政府用一种叫 钉十字架 的方式公开处死。
• 复活 是基督教的一个具体主张:耶稣被处死之后,三天后被多位有名有姓的目击者见到活着。
• 《约伯记》 是希伯来圣经里一卷专门处理"无辜者受苦"的书,主角是一位叫约伯的义人。
• 诗篇 是希伯来圣经里一卷由 150 首祷文和诗歌组成的书。
• 福音书 是四卷关于耶稣生平的简短传记。

简短诚实的回答

基督教对这件事有一个很直接的姿态:它不接受"坏事一定是因为这个人做了什么坏事"的因果版本。耶稣本人在两个不同的场合公开拆掉过这个等式。它的主张是:这个世界本身被破坏过,坏事的分布不是按"好坏"分的,而是更复杂——而神在这件事上没有缺席,他自己也走进过这种"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"里。

下面分开来说。

中国文化里有一种很深的版本:"恶有恶报"

很多受过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读者(以及从佛教背景过来的)对苦难有一个非常深的直觉:做了坏事的人遭遇坏事——这是 报应、是 业、是 因果。

这种直觉在很多时候是对的。一个长期欺压人的人,确实通常活得很不安。一个常年说谎的人,确实通常被周围远离。这个层面的"种瓜得瓜",在基督教里也是认可的——希伯来圣经里有不少关于这一点的话。

但这种直觉有一个反面,它会变成:"那一个遭遇坏事的人,一定是上辈子或者这辈子做了什么。" 这个反向推论一旦套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,就会让正在受苦的人,在疼之上再被加一层羞辱:疼的同时,还要被怀疑自己罪有应得。

这种姿态,基督教是公开反对的。

耶稣本人两次拆掉这个等式

在 《路加福音》 第 13 章里,有人来跟耶稣讲了一件刚发生的惨事——彼拉多(罗马驻当地的总督)杀了一些来自加利利的人。问话的人潜台词很清楚:"是不是因为这些人罪重?"

耶稣的回答是直接的:"你们以为这些加利利人比众加利利人更有罪,所以受这害吗?我告诉你们,不是的。" 他甚至还顺手又举了一件——有十八个人被一座倒塌的塔压死。他说:"你们以为那些人比一切住在耶路撒冷的人更有罪吗?我告诉你们,不是的。"

注意他在这里讲了两遍 "不是的"。这一传统从耶稣本人开始就明确:你不能从一个人遭遇了什么,反推他是个什么人。

在 《约翰福音》 第 9 章里也有类似一幕。耶稣经过一个生下来就瞎的人,他的门徒问:"这人生来是瞎眼的,是谁犯了罪?是这人呢?是他父母呢?" 这是当时非常典型的因果思维——苦难必定指向某处的罪。

耶稣的回答是:"也不是这人犯了罪,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......" 然后他给了一个不一样的解释方向。

这两段被基督教传统反复强调,作为这一传统对苦难分布的官方姿态:不能从"他遭遇了什么"反推"他是什么人"。

那为什么坏事会发生?

基督教的回答不是一句话,而是几层叠在一起的。

第一层:这个世界整体上是断裂的。

基督教的主张是:你看到的一切——身体的衰败、人和人之间的伤害、自然的灾难——都不是神原本设计的样子,而是一个被破坏过的世界的现状。在这种现状里,坏事不是按一个人的好坏来分配的——癌症不挑人,地震不挑人,一场车祸不会先查司机的德行。这是一个让人难受的事实,但基督教没有假装它不存在。

保罗(一位最早期的基督教写作者)在一封写给罗马城基督徒的信里,用了一个很重的说法:"受造之物一同叹息,劳苦,直到如今。" 他说的是整个被造的世界本身,处在一种"还没回到本该有的样子"的状态里。

第二层:有些坏事是人和人之间的,有具体的责任。

不是所有坏事都是无主的。很多坏事是有人造成的——有人骗了某人,有人伤害了某人,有人因为权力而欺压某人。在这一层上,基督教并不模糊责任。它认为这种伤害是真实的,有具体的承担者。

而且它还做了一件让中国文化听起来挺意外的事:它说这种伤害不会被一句"翻篇了"就抹掉。这一传统主张终有一日,所有这种不公会被一位公义的神具体地处理——而且每一个被伤害的人,都会被记得。

第三层:有些坏事的意义我们今天看不清。

希伯来圣经里有一卷专门处理"无辜者受苦"的书叫 《约伯记》。它的主角约伯是一个公认正直的人,却被一连串的灾难撞上——失去了所有的子女、所有的财产、自己的健康。他的几个朋友轮番来跟他说同一句话:"你是不是干了什么,不然怎么会这样?" 也就是前面说过的那种"反向归因"。

这卷书有意思的地方在于:神最后没有给约伯一个"为什么"的答案。神出现的时候,反而对约伯讲了一长串关于宇宙、关于自然、关于创造的话——大意是:这个世界比你以为的复杂得多,有些东西你这个位置上看不见。

但与此同时,神也明确驳斥了约伯那几个朋友的"反向归因":"我的怒气向你和你两个朋友发作,因为你们议论我不如我的仆人约伯说的是。" 也就是说,神在这卷书里站在受苦的约伯那一边,反对那些用"业力账本"去解释他遭遇的人。

第四层:神自己进入了这种"不该发生的事"。

这一层是基督教在这个问题上最特殊的地方。它不只是说"有一位神在外面看着,他会最终把账算清";它说的是:这位神自己进入了"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"。

耶稣本人就是一个无辜被处死的人。审判他的罗马总督亲口说:"我查不出他有什么罪来。" 但他仍然被处死了。这一传统不只把这件事看成"一桩不幸",而看成神主动选择的:他来,是为了进入这种"好人遭遇坏事"的位置,从里面把它扛起来。

也就是说,当一个受苦的人问"神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",基督教的回答是:他亲自感受过。

那为什么神不直接把坏事都拿走?

这是一个公允的问题。一种简短的回答是:他正在做这件事,但不是按你想象的时间表做的。

希伯来圣经里有一首诗叫第 73 篇,作者亚萨直接写下了这种张力。他先看到坏人过得好、好人过得苦,几乎信不下去;然后他写道,他到神面前去思想,才看清"他们一切的根基"。诗篇里这种"先承认这件事很难、然后再走到一个落脚处"的姿态,在这一传统里非常多。

新约的最后一卷叫 《启示录》,描写了基督教对"最后的样子"的设想——一个被更新的世界,神跟人住在一起,"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;不再有死亡,也不再有悲哀、哭号、疼痛,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。"

注意这里的关键词:"擦去"。基督教所主张的不是"那些苦难其实是好的",而是"那些苦难会被一位亲手擦去眼泪的神具体地处理掉"。这是一个非常具体、非常人性的画面——不是哲学解释,是一个动作。

这把你带到哪里

如果你来这里,是因为某件具体的事让"为什么好人遭遇坏事"成为一种重量——这一传统在这一点上有几句很硬的话要说:

• 你直觉中"这不对"的那个反应,是对的。这件事不该发生。
• 但你不需要为它找一个"是谁活该"的解释。耶稣本人公开拒绝了这种解释。
• 你正在经过的痛,神不在远处看着;他自己进入过。
• 这件事不是最后的话语权。

最直接的检视方式,是去读一卷耶稣的传记。《路加福音》 在这件事上特别值得读——它特别关注耶稣对受苦的人、被边缘的人、社会底层的人的态度。读完之后,问问自己:这个人,是不是在你的疼里有立足之地的人。

现在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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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来自《圣经》的哪里

• 路加福音 13:1–5 —— 耶稣两次说 "我告诉你们,不是的"
• 约翰福音 9:1–3 —— 关于那位生来瞎眼的人,"也不是这人犯了罪"
• 约伯记 1:8–22 —— 约伯被灾难撞上时的反应
• 罗马书 8:18–25 —— "受造之物一同叹息"
• 诗篇 73 —— 亚萨直接写下"好人受苦"的张力
• 启示录 21:3–4 —— "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"